呈  凡

 

     那是发生在上个世纪60年代的一件往事。至今已整整40年了。40年前，我经历了一场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险事。是一位农村娃、我的学生拯救了我，使我获得人生的第二次生命。这份情义我倍感珍惜，这件事情我终身难忘。

     1964年的初夏。当时年仅26岁的我在江心洲大江边一所小学任民办教师。说起当时学校其实就是两间生产队的库房，土墙上挂上一块小黑板，学生自带凳子，教师折一根柳树枝条当教鞭，这就是当时简陋的课堂。

我平时吃住在校。六月下旬的一天气温很高，酷热难当。我全忘了自己是在城市长大的一个“旱鸭子”，从未下过水，更不会游泳，居然鬼使神差地跳下学校旁边的一口水塘中。塘边水浅，我在浅水区慢慢向前摸索着，一不小心脚底一滑掉入深水区。我呛了几口水，慌忙喊“救命”。此时我一面口中咕嘟咕嘟地灌水，一面身子往下沉。正当我在水中挣扎时，岸上一位小男孩看到后大喊：“不好了，程老师落水了。”他连衣服也未脱，扛起一块当水跳的木板“扑通”一声跳入水中，一面向我游去，一面喊：“快抓住木板”。那知我在慌忙中根本抓不到木板，眼看我将沉入水底。他却扎了个猛子潜入到我身边，冒出水面抓住我的头发游向岸边。在这位学生和他的父亲帮助下我被救上岸。他们搀扶我到他家换上干衣服。他父亲说，”要不是我家小二子救你，你就没命了”。我此时羞愧难当。因为救我上岸的那位学生是我经常批评过的“差生”。当时他家兄妹多，平时上学要打猪草、挖野菜，经常迟到缺课。我这个初出茅庐的民办教师又恨铁不成钢，经常批评他，还上门告过他的状。而这位纯朴的农村学生却不计前嫌，在我生命危难之际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。更令人感动的是他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的。要知道，一个小孩在水中救另一个大人是多么地危险，弄不好两人会一起沉入水底，同归于尽。而这些他全然不顾，毅然救起了他的老师。劫后余生的我从此改变了自己，痛改急躁情绪，善待每位学生。用生命为纽带建起的师生情使我终身难忘。从此，我决心在农村干一辈子，做农村孩子的良师益友，坚持农村教学近40年。

    2004年春节，我有幸旧地重游，回到我从前教过书的地方。虽然原来的学校已荡然无存，但曾经用生命救过我的那位学生还在，他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白发苍苍的我笑了。时隔40年一切都变了，原先的土塘如今变成清澈的鱼塘；矮小的土草屋已变成明亮的楼房，原先泥泞的小路如今已是宽畅的水泥路。当年还是十多岁的农村娃，如今已50开外，为人之父了。谈起当年他救我的情景时，他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。他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是无以为报的，只有终身心存感激。作为他，当年一个纯朴的农村少年的见义勇为之举，完全是天性使然，是中国农民千年的优良道德传统使然。在他跃入水中救人的那一刻，根本没有利害的计算和安危的掂量。是道义在指导行动。这正是社会上一切见义勇为者的可贵品质。

 

 

（作者：江心洲小学退休教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