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记下放户彭同粤

王  舟

 

一  “八大户”下放板桥镇

    上世纪60年代，党和政府组织部分城镇居民上山下乡支边支农，减少城市负担。1963年6月，南京白下区有8户人家下放到板桥镇近华大队傅李3队4队和石闸湖大队石家楼小队。这8户都是夫妻俩带儿女一大家子，当年被称为“八大户”。

    “八大户”当年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，克服重重困难，在板桥镇农村扎下根来，对板桥镇的农业发展做出了贡献，有的还为板桥镇的发展立下了汗马之功。因而有必要将“八大户”户主的的名字记载下来：一、彭同粤，二、刘自福，三、王宝生，四、张朝银，五、张朝宝，六、陈大柱，七、彭景华，八、林本厚。

 

二  艰难渡过“生活关”

    城镇居民到农村，要过“思想关”、“生活关”、“劳动关”。当年城乡生活差距比现在大，生产队种什么，社员吃什么，口粮少，吃不饱。傅李小队在江边，南京沧陷时，日本人为掠夺凤凰山铁矿，在此造了码头和房子，日本人滚蛋后房子空了下来，正好安排了“八大户”中的六大户居住。

傅李小队当年种旱地，水田很少，社员常年吃面粉和杂粮，六大户吃不惯，老婆怨，娃儿哭，男人没办法，只好挑着小麦和杂粮到中华门西街杂粮市场换大米，挑着重担来回走四五十里，肩膀皮磨破了，脚走出血泡，腿走僵硬了。

    城里人下放，开始自留地弄不好，菜就吃得少；烧草也弄不多，大雪封门时，一天只吃一两顿；不会农村技术活，工分少，还被当成“学徒工”，连简单劳动也同工不同酬，收入少；最困难时他们甚至吃豆腐渣当主食。但是困难没有吓倒他们，冬季农闲时，他们到各处拾粪交队里记工分，100斤记1个工，彭同粤家拾得最多，一年多挣了100多元，大队开大会表扬了他的自力更生精神。彭同粤大受鼓舞，感悟在农村只要勤劳加动脑，就没有过不去的关。

 

三  难以想象的“劳动关”

   “劳动关”更苦。开始时干同样简单的劳动活，如挑担子、除草之类，本队社员记10分工，下放户只记4分工，理由是“他们是学徒，记4分工不错了！”农村技术活的工分高，活还轻松些，比如耕田，被形容为“手拿犁鞭，快活神仙”，这逼得下放户学技术农活。

    23岁的彭同粤决心学耕田，壮牛要赶耕田进度，摊不到他学，他只好牵小牛偷偷学。那小牛也不会耕田，人不会扶犁，牛不会走步，彭同粤就看老农教小牛耕田。小牛背着犁不会走，也不肯走，彭同粤就以帮忙的身份，用绳子在前面拉着小牛走，小牛才东一脚西一脚在水田里七扭八拐向前走。小牛身上全是泥水，小彭身上也全是泥水。小牛被老农牵去江边打汪洗澡，彭同粤也只好去江边“打汪”。就这样，彭同粤初步学会耕田活。

    他向队长要求带小牛耕田，队长半信半疑同意试试看，开头他耕得有深有浅，没少被耕田把式老王头骂。老王头一边骂，一边教他：“耕田不要摇，写字不要描”，彭同粤细心领会，努力实践，终于学会了耕田。学会了耕田，又学耙田；学会了耙田，又学耖田……就这样，彭同粤咬牙学到了农村十八般武艺。

 

四、彭同粤大显身手

    1975年队里买了电动水泵，队里没有电工，大家看彭同粤勤奋好学，一致推荐他学电工，说“老彭是城里人，又有文化，学电工比农村人行。”彭同粤很快学会了电工技术。

接着队里有了拖拉机，社会员又推荐彭同粤学驾驶。彭同粤不仅自己到秦淮区四福巷考了驾照，还带了3个社员为队里搞运输创收。回来时拖拉机也不放空，还带牛粪回队，又教会3个社员驾驶，考到了驾照。为修理电泵、拖拉机，彭同粤还学了钳工、修理工，成了远近闻名的能人。

 

五、为队里艰苦创业

队里尝到拖拉机搞运输创收的甜头，又决定利用江边的有利条件搞水上运输。大家都说到上海买船，非彭同粤不可，因为他老婆是上海人，他会说上海话，他还不怕邪，不怕人欺。

老彭带了队里一个青年到上海买了船。向回开时，未想到气温骤降，河水冰封，船寸步难行，老彭求爹爹拜奶奶，找来了一艘船帮助破冰，才突出重围。在吴淞口，被人家大船撞翻，老彭临危不乱，一手抓落水的社员，怕他淹死了，一手抓船缆绳，怕船冲跑了，力挽狂澜，人船两全！

船弄来家，装上机器，命名“近华一号”。谁来开？非老彭莫属！队里让他带两小青年承包，从收入中提三成为工资。这时文革尚未结束，搞承包是“走资本主义道路”，后来人们笑谈这件事，说比邓小平包产到户还先一步哩！

    老彭带的两个青年一名是复员军人，一名是初中毕业生，他们同舟共济，艰苦创业。一次在江阴江面上误入漩涡，多亏老彭人缘好，两条友船拼命用揽绳将“近华一号”拖出漩涡；一次在丹徒江心洲停泊，突遇洲土大面积塌倒入江，若迟几秒发现再开船就要被巨涛卷入江底！事后多少年老彭仍心有余悸：“自己若死了，老婆可改嫁，两个年轻人若死了，怎么向人家父母交代！”

六、当选人民代表

    苦尽甜来，老彭为生产队创收了大量财富，培养了人才，1984年，大伙儿选他当了队长。一个城里的下放户，居然被选为生产队长，实在不平凡！

    老彭是多才多艺的能工巧匠，人才难得。近华行政村又调他到农机服务队当队长，使村里的农机服务队发挥了很突出的作用，全区全市闻名。1987年江苏省农机会议隆重召开，南京市代表就是老彭，大会表扬了老彭，并奖励近华村一部大型的联合收割机。老彭不居功自傲，细看说明书，居然又掌握了联合收割机的驾驭技术。

    1984年4月，老彭光荣地当选好板桥镇第十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。

    晚年的彭同粤不满足于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，又揽了一份胜任愉快的工作——板桥街道办事处门卫，过着老有所乐、老有所为的生活。他乐于向人们讲述他一生传奇般的故事，乐于向年轻人讲述他的人生感悟：只要勤快，只要好学，人生没有跨不过的坎，没有走不通的路。

 

（作者单位：雨花台中学退休教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