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德广口述 雨周整理
我1915年3月生,住板桥叶圩一队,这里过去叫柏家村。我10多岁时读了几年私塾。
1937年底日本鬼子进攻南京时,我在城里华侨路祥泰杂货店帮老板站店,老板一家跑反走了。鬼子破城后烧杀奸淫,我赶快随逃难的人躲到鼓楼外国人办的难民所。我挂念家中父母妻儿啊,可是有家难回,连音讯也不通!
一直挨到春节后,我打听到草场门外因为荒凉鬼子少,便在夜晚偷跑到草场门外,绕了一夜才到双闸地带。天亮了不敢走,躲在农户家。夜晚再摸黑绕到板桥柏家村家中。一家人悲喜交加,喜的是我能活着和家人相聚,悲的是家里房子被鬼子烧了,村上共烧了十几家。我的三哥已被鬼子杀死两个月。
三哥叶德聚死得很惨,那年他才三十岁。一天,三哥在路上碰到两个骑马的鬼子,鬼子怀疑我三哥当过中国兵,用刺刀戳他。受伤的三哥跳到路边荷塘里躲避,冬天水冷,三哥冻得受不了,鬼子守在岸边举枪逼他上岸,结果三哥爬上了岸,又被鬼子戳了7刀才咽气。
国耻家仇,从此埋在我心里。
1939年,日本鬼子为掠夺凤凰山铁矿资源,修筑一条小铁路从矿山直达板桥江边。矿石由火车运到江边后再装船运往日本。小铁路修好以后,火车也跑起来了。但是铁路需要养护,于是就近招工。为了混口饭吃,我带了两个大侄子叶家华、叶家友、大外甥陈家平还有村上10多个村民当养路工。因为我识几个字,是这帮人的小工头。养路的活不重,就是拿着洋锹和撬棍,发现哪里不平就修修补补,工资是干一天一个日元,仅够糊口。
管我们的监工是一个日本人。这家伙长得矮矮胖胖,黑脸,夏天敞开衣衫时,只见胸脯上长满黑毛。我们都称他叫“黑头”。“黑头”凶得很,经常对我们指手划脚,哇哇乱叫,我们弄不懂他的意思,他顺手就扌扇 我们的耳光。我带的这帮人差不多都挨过他的耳光,我们恨死他了。
有一天我和养路工的大工头朱红彬谈心。我说:“黑头太蛮横,太不把我们中国人当人了,得想个办法治治他。”我的想法说到朱红彬心里了。他也是没办法才在日本人手下混口饭吃,他也经常挨打受气,所以我们俩很谈得来,有什么机密心思都互相商量。朱红彬说,我们不能直接干掉“黑头”,那样容易受到鬼子的疯狂报复,要殃及许多人。于是我们密谋了这次弄翻鬼子火车的人为事故。
我们的方案是这样的:弄准“黑头”押的那趟车时间。由我带十几名养路工在斗门岗(柿子树村)下坡处假装养路,将撬棍撬在枕木下,火车来了假装来不及抽出撬棍,让火车翻车压死“黑头”。那边由朱红彬通知火车司机“大车头”,让他车到“斗门岗”处不要鸣笛,刚下坡时就跳车。“大车头”是鬼子从浦镇车辆厂强征来的中国司机,我们不知他的大名,都称他“大车头”。
我把这个计策仅和我的两个侄子和一个外甥说了,其它人都没说,一怕走露风声,二怕他们胆小不敢干。1939年12月的一天下午二点多钟,我带着这班人到斗门岗路段,依计而行。我带着大家将十几根撬棍撬住十几根枕木下故意慢慢磨蹭。但我时刻注意前方的火车。当火车没有鸣笛快下坡离我们仅100多米的时候,我大喊一声,“快跑!”众人丢下撬棍纷纷跃出铁轨。说时迟,那时快,只见驶来的火车脱轨翻车了,火车头和前面的五六节车厢翻倒在地,铁矿石洒得铺天盖地。
火车司机“大车头”早已得到朱红彬的通知(他也算密谋者之一),就在火车下“斗门岗”坡子时,他嘴里叫一声“不好”,纵身跳下火车。谁知坐在“大车头”身边的“黑头”也身手敏捷,他随即跟着“大车头”跳下火车。坐在后排的一名会计(中国人)反应慢了半拍,他跳车时棉衣被火车上的钩子绊了一下,没有跳开,结果被压成肉饼。
这次翻车事故制造成功了,遗憾的是没把“黑头”轧死。由于计谋设计周密,日方无法追究,此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。毕竟是我带的一帮人用撬棍弄翻了火车,我怕鬼子找我的岔子,又干了个把月后,就辞去不干了。来到城里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。
(作者单位:板桥街道叶圩村) |